最近，河南省教育廳的微信公眾號發布了一篇文章《第一學歷不好，就像留了“案底”？》，稱即將從北京“985”高校研究生畢業的李敏（化名），連續被幾家心儀的企業拒之門外，李敏說，“只因我本科畢業于一所名不見經傳的普通院校。”

李敏介紹稱，一家企業的人事（HR）進行面試時直接問她：“你本科畢業于××大學，我怎么沒有聽說過這所大學？”簡單寒暄了幾句后，對方將簡歷遞回到她手中，面試就此結束。與她一起去面試、本科畢業于一所“985”院校的同學，得到HR青睞，雙方聊了很久，李敏的同學最終被錄用。

“我的自尊心被按在地上摩擦，第一學歷似乎成了我的‘污點’。”李敏不禁發出這樣的感慨。

類似李敏的遭遇，其實不少。那么如何看待和破解這種歧視呢？

01 就業市場的供需形勢使然

今年全國大學畢業生繼續超過千萬，其中本科畢業人數約700萬人，碩士研究生畢業人數約119萬人, 博士研究生畢業生35萬人。

在內外因素影響下，最近三年，很多行業的就業形勢并不樂觀，現如今企業要開拓新業務，設立新崗位已經很不容易，而新業態新崗位主要體現在自媒體、帶貨主播、快遞、外賣、網約車，應屆畢業生并很不適合。應屆畢業生要謀得一個職位，競爭激烈，很不容易。

現在的好工作是考公，進國央企有編制，進大廠有高薪，這些單位的考錄比一再創新高，這必然導致用人單位對高校畢業生要求越來越高，越來越奇葩。

完全可以設想：

——當每年能夠提供的、需要具備高等教育經歷的工作崗位，大于或等于新增高校畢業生時，李敏們大概率是不會遇到“歧視”問題的。

——當每年能夠提供的、需要具備高等教育經歷的工作崗位，小于新增高校畢業生時，李敏們遇到“歧視”的可能性是有的。

——當每年能夠提供的、需要具備高等教育經歷的工作崗位，遠遠小于新增高校畢業生時，李敏們遇到“歧視”的概率大增。

——極端情況下，當每年能夠提供的、需要具備高等教育經歷的工作崗位，完全不能吸收新增高校畢業生時，不僅李敏們，就算第一學歷為清北復交，也在被“歧視”之列。

可以說，從大數上講，第一學歷歧視，與就業市場的供需狀況之間，存在著非常明顯的相關性。

02 用人單位對高校畢業生的要求

就業崗位供需狀況，并不是引起第一學歷歧視的唯一因素，以第一學歷來評判人才，不僅是用人單位的HR把人才評價“外包”給高考和名校這一評價體系，也是用人單位對目前研究生教育的不信任。

HR把人才評價“外包”給高考的現象，不獨中國如此，全世界基本都是這樣。歐美大公司大機構的高管和關鍵崗位，名校畢業生一定獨占鰲頭。

到底是因為名校畢業生表現出色才走上高管位置和關鍵崗位，還是因為高管或關鍵崗位是專為名校畢業生專設的？相信有相當實際工作經驗的人，會作出判斷。

HR在選人時，一方面有很大的盲目性，另一方面來說，HR也有自身利益，而且要大過公司利益。原因很簡單，漏掉一個人才，對HR的工作不會帶來太大影響，但是選了一個庸才，用人部門很快會對HR的工作產生質疑。

在這種情況下，HR寧愿把選擇權部分讓渡給高考和名校。

如果選來的名校畢業生是個庸才，HR完全可以把責任推給高考選拔和名校教育——你看，某校的畢業生不過如此。

如果把普通學校的畢業生選來，表現平庸，那么別人完全有理由責備HR——你要么徇私舞弊，要么瞎了眼睛，不配干HR的活。

兩害相權，HR更愿意選擇名校畢業生了。

此外，對社會人士，HR可以通過職業經歷掌握一個人的能力和水平，而高校畢業生沒有職場經歷，他的學習經歷就是他的全部，學習經歷上“污點”，在HR眼里，也就相當于職場敗筆。

而普通學校的學生考上名校研究生，在HR眼里，仍然沒有“洗白”，原因恐怕在于對目前研究生教育的不信任。

近些年來，很多本科生把繼續深造作為延緩就業壓力的不二選擇，他們考研，不是出于學術和專業興趣，只是想晚一點進入職場，因此三年（或兩年）的研究生教育，不過是大五、大六、大七。繼續混三年，并沒有在學養上有個質的飛躍。

此外，有的高校，從學生進校伊始，就灌輸考研“改命”的觀念。這沒什么不好，但高等教育應該有個高等教育的樣子，萬不可把大學教育降格為高五、高六、高七、高八，三四年都在刷題，研究考研試題，把研究生招生考試當成另一場高考。可惜這種風氣之下，研究生整體教育質量的下滑，基本成了共識。

不排除有相當多的同學像上述李敏同學一樣，當年高考出現失誤，與名校失之交臂。但是你遇到教育質量下滑的整體環境，遇到把高等教育當成“中學后”教育，遇到“寧可錯殺三千，不可使一人漏網”的HR，徒喚奈何？

03 第一學歷歧視的問題，并非始于今日，只是于今尤烈而已。

有沒有辦法破解它呢？

法律上進一步明確禁止就業歧視顯屬老生常談。法律之外，社會和學校可以做的事情大致還包括：

其一，學歷教育，尤其是研究生教育應該適當降溫。現在就業市場上很多研究生充斥的崗位，實際上專科畢業生甚至初高中生就可以勝任，本科生已經是高配了，何必一窩蜂摸高到碩士甚至博士學歷，相互踐踏？

不管是學校還是用人單位，都應該樹立研究生是要“研究”的觀念。沒有什么“研究”能力的學生，為何要發放研究生的文憑？

甚至研究生招生規模應該適當縮小。培養出來的研究生，都在跟專科生和初高中生爭搶飯碗，這樣的研究生教育，有多大意義？沒什么學術研究能力的學生，應盡早排除在研究生教育之外。

其二、社會應該對學歷持有一種平視態度。今天的高等教育已經不是精英教育，研究生教育應該回歸到它為培養“研究人才”的本位，它不應該，也不必對本科教育構成一種俯視，研究生教育和本科教育各司其職，應該是平行的，相互平視的。

李敏這樣的高考失誤者，如果將來真正想從事研究工作，她完全可以去進一步上研究生，如果并不志于學術研究，為何要用長達7年的時間，去彌補一場考試的失誤？換言之，考研究生，它不應該是一個“改命”的機會啊。

說千道萬，根本消除第一學歷歧視，最終還是要靠發展經濟。經濟高速增長，用人單位搶著要人，哪里還有閑工夫去歧視你的第一學歷？